藉YT推播，我留意到一位「方識欽」醫師。一頭灰白爆炸亂髮是他的招牌。他是台大神經內科醫師，擅長用冷靜、客觀、就事論事的方式，向觀眾解說腦部神秘世界，涵蓋醫學、精神乃至五花八門的學問。「用醫學解決人生問題。」是他的口頭禪。

把人類精神視為崇高神聖的人，對於方醫師把人類意識解釋成單純生理反應，可能會覺得不習慣，甚至是一種褻凟：你的樂觀進取只是多巴胺分泌多了，你的情緒起伏是海馬迴、杏仁核的作用，聖潔的愛情只是某幾區腦細胞活動旺盛，而個性形成並非來自修養，而是兒時某些神經組織發育早或晚。憂鬱不是詩人的專利，而是荷爾蒙失調…（以上隨口亂舉例，正確知識請看方醫師節目）

所以你將發現，所謂人腦就是一個腦汁醬缸，它既不穩定，也很容易被改變。人所表現出來的思想、個性，不過是醬缸各種體液的化學作用。所以「人格」是什麼？「我」又如何定義？（因為，一湯匙的藥就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）。這樣的說法有點戳破夢想，但是方醫師在網路出現頻率愈來愈高，可見方醫師的觀眾（乃至信眾）愈來愈多。他的便給口齒和笑不出來但是很有感的冷笑話，顯然為「神經內科」這個冷角落帶來熱收視率。他確實帶給人們許多新的思考方式。

既然腦子是「人肉電算機」，所以「精神」方面的毛病，可以用「物質」方法解決。例如情緒、憂鬱、焦慮、失眠、失智、個性偏差、精神病…都有對策，對症下藥就行，總有方法。未來客人衝進藥房或診所，不是為了頭痛拉肚子，可能是為了「夫妻吵架」、「小孩不念書」、「老媽心情不好」、「弟弟沒勇氣交女朋友…」，只要挑一罐恰當的「萬憂解」，服下後立馬天下太平。暴燥的變慈祥、沮喪的變積極，一刻開悟，通曉前世今生…

乍看之下，方醫師把腦袋拆解得像是掀開蓋子的引擎，很可能導向唯物。然而並沒有，方醫師反而常常語帶禪機，甚至被邀到佛學頻道開講。這是怎麼回事呢？

宗教也好、哲學也好，有時看似無用，有時威力無窮。說來就是人活著到底是站在什麼立足點上，總要給自己一個說法。否則一舉手、一投足都是疑惑。「我思故我在？」還是「我在故我思？」先有肉體？還是先有靈魂？是唯心論？還是認識論…。有人想要想通，有人想要開悟，有人在宗教找到寄託，都行。對我這種不可知論者，找個說得通的理念給自己墊腳是須要的。

方醫師的說法，一方面在醫學上給生活遇到困擾的人，一些實用的療癒方法（絕非空包彈或心靈雞湯）；另一方面，我覺得更重要的，就是提供人生哲學的思考點。未必導向某個宗教，你可以拿來架構自己的一套。我正打算這麼做。

找他很簡單，打開YT輸入「方識欽」即可。他的一系列講「憂鬱」、「壓力」的講座頗值一聽。

（楊忠衡20240603）